警报是凌晨三点响的。

不是常规的火灾警报，是赤焰AI直接接入林烬脑机接口的尖锐蜂鸣。

“警报警报！地下热源异常！金霞山主矿区地下三百米，温度三秒内上升七百摄氏度！判断为地下矿火引发瓦斯爆炸前兆！”

林烬从床上弹起来。

脑内投影展开——整个金霞山的3D地质图，主矿区的矿道网络用红色高亮标注，最深处一个点正在疯狂闪烁，温度数字每秒跳动：

1450℃…1780℃…2100℃…

“矿道温度超过钢材熔点！”赤焰AI的电子音罕见急促，“地下岩层正在融化，一旦贯通上层废弃矿洞的积水区——”

“会引发蒸汽爆炸。”林烬套上消防服冲出房门，“冲击波能把半个山头掀开。”

院子里，消防机器人已经启动。

十二台重型破拆机器人，三十架大型灭火无人机，还有刚刚完工的“地龙”系列矿用救援机器人——形似蜈蚣，能钻入最窄的矿道，耐高温高压。

“老方！”林烬对着通讯器吼，“通知全镇！疏散到东面河谷！快！”

“明白！”老方的声音带着睡意，但瞬间清醒，“矿上工人呢？”

“AI显示矿下还有十七人。”林烬跳上指挥车，“我去救。”

“你疯了吗？地下温度超过两千度——”

“所以才要现在去。”林烬发动车子，“等爆炸了就真的没救了。”

车子冲向矿区。

夜空被映成暗红色。不是火光，是地底高温透过岩层缝隙透上来的光，像大地在流血。

矿区入口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
几个矿工连滚爬爬逃出来，身上工作服冒着烟。

“林队！下面……下面全是火！”一个老矿工抓住林烬，手在抖，“电缆烧了，通风停了，王工头他们困在最里面……”

“具体位置？”

“三号支脉，掘进面，大概……地下两百八十米。”

林烬看向脑内投影。

三号支脉，一条狭窄的矿道，尽头是正在开采的作业面。但此刻，整条矿道都变成了红色——温度超过一千五百度。

人类进去，三秒就会变成焦炭。

“赤焰，方案。”林烬说。

“方案一：启动‘地龙’机器人，强行掘进救援。但地下结构已不稳定，二次塌方概率87%。”

“方案二。”

“调用三台消防机器人，从相邻二号支脉打通救援通道。但需要时间：四十七分钟。被困人员存活概率……低于3%。”

“没有方案三吗？”

“有。”赤焰AI停顿半秒，“我计算出一条隐藏矿道。三十年前废弃，未被记录在图纸上。从那里切入，距离被困点直线距离……五十二米。”

“温度？”

“矿道内目前温度：约四百度。机器人可承受。人类……”赤焰AI的声音低下去，“需要穿戴最新型耐高温内衬消防服，但该装备尚未完成最终测试，安全时长：预估十五分钟。”

“够了。”

林烬跳下车，冲向装备库。

最新型消防服是银灰色的，像宇航服。内衬是纳米相变材料，能在极端高温下维持内部温度。头盔面罩是全景AR显示，直接对接赤焰AI的传感器。

“林烬。”赤焰AI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，“我必须提醒你：这套装备的冷却系统有缺陷。在超过五百度的环境里，它只能工作十二分钟，之后内部温度会以每秒一度的速度上升。”

“十二分钟，够我跑个来回了。”

“如果发生意外——”

“那就别让意外发生。”林烬拉上面罩，“你控制机器人，跟我同步下去。我救人，你开路。”

“……明白。”

地下。

废弃矿道比想象中更窄，更陡。林烬几乎是贴着岩壁往下滑。头盔的AR显示里，矿道结构用半透明蓝色线条勾勒，温度分布用颜色渐变——从入口的暗红，到深处的亮白。

越往下，温度读数越高。

380℃…410℃…450℃…

消防服的外层开始发出滋滋声，是高温灼烧涂层的动静。内衬的冷却系统全力运转，但林烬还是能感觉到热浪透过防护，烤在皮肤上。

“前方二十米，岩壁温度超过六百。”赤焰AI说，“建议绕行。”

“没时间了。”

林烬举起臂载切割器——一道高能水刀射出，在岩壁上切开一个洞。洞后面，是另一条更老的矿道，温度稍低。

他钻过去。

“距离目标点还有三十米。”赤焰AI的声音冷静如常，但林烬听出了一丝紧绷，“检测到瓦斯浓度上升，已达到爆炸下限的40%。任何火星都可能——”

“那就别产生火星。”林烬关掉所有可能产生静电的设备，包括通讯器的无线信号，“切换有线模式。”

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纤从消防服背后伸出，连接到他腰间的中继器。中继器再通过物理线缆，连接地面的赤焰AI主机。

这是最原始，也最安全的通讯方式。

“我看到光了。”林烬说。

前方矿道转角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不是灯光，是岩层被烧透后发出的光，像地狱的门。

他加快脚步。

转过弯。

然后，停住了。

矿道的尽头，是一个不大的作业面。岩壁上嵌着发光的金矿石——此刻那些矿石正在融化，金色的金属液滴下来，滴在满地积水上，发出嗤嗤的响声，蒸发出剧毒蒸汽。

作业面中央，七八个矿工挤在一起。

他们用湿毛巾捂着口鼻，但毛巾早已烤干。有人脱了上衣，皮肤上起满水泡。有人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
还活着的，看到林烬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
但又很快暗下去。

“走……走不出去的……”一个老矿工嘶哑地说，“后面……全塌了……前面……是火……”

林烬看向他指的方向。

作业面另一侧，岩壁裂开一道缝。缝里透出的不是光，是白色的火焰——温度超过两千度的纯氧燃烧火焰，能瞬间汽化钢铁。

而那裂缝，正在扩大。

“赤焰，分析结构。”林烬低声说。

“裂缝后方是一个天然空腔，内部充满高浓度瓦斯。火焰正在烧穿岩壁，一旦贯通，空腔内的瓦斯会被点燃，引发二次爆炸。威力……足以摧毁这条矿道。”

“我们还有多久？”

“岩壁厚度还剩一点二米。按照当前烧蚀速度……约六分钟。”

六分钟。

要带七个几乎走不动的人，穿过五十米高温矿道，爬到地面。

不可能。

“林烬。”赤焰AI的声音响起，“我有一个方案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调用所有‘地龙’机器人，从上方垂直掘进，打穿到作业面正上方。然后，用索降设备把人一个个吊上去。但——”

“但什么？”

“但垂直掘进会破坏岩层结构，加速裂缝扩张。爆炸可能提前。而且，机器人掘进需要……四分三十秒。”

林烬看向那些矿工。

又看向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。

白色的火焰，在裂缝后面跳跃。

像死神的眼睛。

“执行。”他说。

“林烬，这个方案的生存概率——”

“执行！”

“……明白。”

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。

是“地龙”机器人开始掘进了。

而裂缝，又宽了一寸。

（第61章 完）

【下章预告】

第62章：《六分钟，与死神赛跑》

“地龙”机器人疯狂掘进。

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。

白色火焰已经烧穿了岩壁，开始舔舐作业面的空气。

一个矿工撑不住，倒了下去。

林烬把他背起来，对着通讯器吼：

“还有多久？！”

赤焰AI的声音冷静到残酷：

“三分十七秒。”

“但裂缝贯通时间，修正为——”

“两分五十秒。”

他们，还差二十七秒。

而这两十七秒，决定八条命。